四次搬家

2018-11-17 23:29:49

第一次搬家正好是30年前的1978年,那时我5岁了,所以还是有印象的。在我记忆中,那是一次艰难繁重的搬家,也算得上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搬家。搬家的目的地是从一个村庄搬到另一个村庄,有10华里的距离吧。我记得搬家那天,男男女女几十号人,肩挑手推,把从老屋上扒下来的瓦、檩条、椽子、甚至石条以及破箱烂柜还有锅碗瓢盆等等稍微有用的东西都一件不落的带走。几十号人浩浩荡荡地行走在那蜿蜒崎岖的乡间土路上,也颇显壮观。我那时年幼,拿不动一样家什,但我也没闲着,一直牵着我家的那条黑狗,紧跟着行进的队伍,看着不时有在田间干活的人停下活计观望,我就感到满是自豪,因为这是我家搬家啊。
在此有必要说一下为什么要搬家。其实,那是爷爷的事。爷爷兄弟多,在他年轻的时候,我家很穷,家徒四壁,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有时一整天家里的烟囱都不冒烟。为了生计,年轻且有力气的爷爷就只好出去找活干,以谋求一日三餐能够填饱肚子。就这样,爷爷来到了我家现在搬走的这个村庄,给别人“打八万”,就是当长工。后来凭着自己的奋斗,爷爷就在那里安了家。按说这也很好的,但是爷爷总觉得那不是自己的家,总有些寄人篱下的感觉。在他的心里总是盘算着要回到他出走的那个家,叶落归根,叶落归根啊!到了1978年,国家政策放宽,形势大好。爷爷就觉得是时候了,于是就开始筹划搬家大事,经过多方奔走协调,终于得以成行。于是就有了我家的第一次搬家。
搬回家乡后,接下来就是要盖房子了。那段时间,忙着放炮炸石头,碾田切土坯,置瓦备木料,经过几个月的辛苦忙碌,一个漂亮的新家便站在村庄向阳的最南头。在鞭炮燃起的那一刻,我看到爷爷泪流满面,在外漂泊一辈子的老人才真正拥有了自己的家。那时,我还不谙世事,只是觉得盖起了新房子是件好事,又哪里理解爷爷历经沧桑的心情呢?新家盖成后,爷爷就开始努力经营那个他奋斗一辈子才得到的家,在房屋四周遍种树木,在门前开挖一方小小池塘,并且还在侍弄责任田的同时开荒种地。他的意思要永远的守着那一个宁静的港湾。
1983年,父亲到外地参加了工作。以后的十几年,随着我和妹妹长大,爷爷的离去,我们的家就形成了这样的一个局面,家里五口人,却在四个地方吃饭。父母在父亲教书的那所学校,我在求学的学校,妹妹在她的工厂,而奶奶一个人留在了农村的那个家。这显然不是长久之际。特别是奶奶年事已高,一个人留在家里很让人不放心。这样父亲又开始想着搬家了。于是1994年,我家进行了第二次搬家。这次搬家是最简单的,就是把奶奶从乡下接到父亲任教的那所小镇的学校,只把老屋留在了故乡。
1995年我大学毕业到县城参加了工作,随后父亲的工作调动,离开原来的学校。那个我们住居了十几年的学校的“家”不复存在了。父亲不得不考虑我家的第三次搬家了。这次搬家应该是最辛苦的了。那就是首先得在县城买一套可以安家的房子,这是一个问题。父亲说他一辈子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搬到县城。在此之前,我的一个堂兄从部队专业后在县城参加了工作,他在县城买了地皮盖了房子。在买地皮的时候,他找过我的父亲,说他借点钱给父亲,要父亲也在县城买两间屋的地皮。那时地皮很便宜,只2000元一间(现在将近2000元一平方了!)。听了堂兄的话,父亲把脸一黑,把他熊了一顿,说:“我要地皮干什么,我也不到城里去住!”所以后来当我家举家搬到县城时,堂兄就问父亲说,“佬,你不到城里住,搬到县城干啥?”父亲就“嘿嘿”的笑着,不支声了。
为了买房,父母在县城转悠了很长时间,终于在商场附近看中了一套房子。又东借西凑,才弄齐买房的钱。于是1998年6月,我家进行第三次搬家。1998年,是我永远会铭记的一个年份。那一年,父亲承受了太多的压力,操碎了心,我感到他在那一年明显的衰老了。六月我们搬进了县城;冬月,我84岁的奶奶走完她辛苦劳累的一生,永远的离我们而去了;腊月,我结婚了。那一年父亲经历的都是劳神劳心花钱的事,作为一个贫寒的老师,够难为父亲了。这些,我只有默默地记在心中。
2005年我所在的单位兴建了一栋集资楼,我也集资了一套,近150平方,三室两厅。盖成后,2006年我家的第四次搬家就不可避免的进行了。说是搬家,其实没搬,我和妻儿只是夜晚到新房子休息而已。而父母还坚持在老家,我们每天还在老家吃饭。只是把老房子空出的房子出租出去,以换取一点柴米油盐钱。
1978年到2008年30年间,我家搬了四次家,算是盖了三次房。我们三代人从农村到乡镇再到县城,感觉是越来越好。30年的变迁,我们的国家也是飞速发展,国民经济持续增长,人民生活蒸蒸日上,这是不争的事实。从前老辈人所希望的“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生活早已成为现实,现在科技发达,手机电脑等早已进入寻常百姓家。我相信,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我们的生活还会有想不到的变化。
也许,过不了多少年,我家还将进行第五次搬家,嘿,那一切都得看我儿子了!

来源————钱江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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